《MCMIA 論壇》
中藥防治「新冠」 是草還是寶? (I)

  黃譚智媛 榮譽教授,  香港大學醫學院

「短鏈接」https://mcmia.org/gbwF7

2021-02-06

聖誕及元旦歡樂之後,全球疫情告急,病毒基因變異,傳染性加強,年輕人感染率亦增加,期待久違的疫苗,若成功接種,也要一年才達標(百分之七十免疫),而西藥的「舊藥新用」還沒有安全有效、全病程的滿意方案。反過來,控疫比較成功的地方,如兩岸四地,都是民間中西並用及以中藥「治未病」為多,從現代醫學循證醫學(Evidence-based Medicine)的角度,可分析中藥的效用與機制。

一、於2020年5月16日由鐘南山院士等撰寫的Efficacy and safety of Lianhuaqingwen capsules, a repurposed Chinese herb, in patients with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: A multicenter, prospective,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發表在《Phytomedicine》上,有284名「新冠」確診患者參與多中心隨機臨床對照試驗(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,RCT)分析:

與一般治療組相比,加上連花清瘟膠囊的治療組病人症狀痊癒的中位數時間明顯縮短(中位數:7天vs. 一般治療組10天,p <0.001),其他症狀的治癒時間也明顯縮短(所有p <0.001),包括發燒(2天 vs. 一般治療組3天),疲勞(3天 vs. 一般治療組6天)和咳嗽(7天 vs. 一般治療組10天)。治療組的胸肺CT Scan改善率(83.8% vs. 一般治療組64.1%,p <0.001)和臨床治愈率(78.9% vs. 一般治療組66.2%,p = 0.017)也比一般組更高。

二、在2020年6月發表在《Pharmacological Research》上的文章Lianhuaqingwen exerts anti-viral and anti-inflammatory activity against novel coronavirus (SARS-CoV-2),發現連花清瘟膠囊顯著抑制了Vero E6細胞中SARS-CoV-2的複制,並顯著降低了促炎細胞因子TNF-α, IL-6, CCL-2/MCP-1 和 CXCL-10/IP-10在mRNA水平產生,影響病毒的形態並發揮抗炎活性。這些發現表明,連花清瘟膠囊具有抗病毒攻擊的能力,使其成為控制「新冠」的新策略。

三、於2020年7月1日發表在《American Journal of Chinese Medicine》上的文章Potential Targets for Treatment of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(COVID-19): A Review of Qing-Fei-Pai-Du-Tang and Its Major Herbs由香港浸會大學和香港大學等作者共同完成,其利用文獻綜述及網絡藥理學,對清肺排毒湯及其組成草藥的可能作用,如抗氧化、免疫調節與抗病毒,進行了分析。驗證了清肺排毒湯內21種中藥治療病毒感染的多靶點機制,尤其是治療「新冠」病毒防止因子風暴及調節ACE2受體結合。

四、2020年11月5日由上海復旦大學研究員發表在《American Journal of Chinese Medicine》上的文章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ormulation 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(COVID-19)對上海的234例「新冠」確診患者進行回顧性隊列研究:與入院≥7天後才開始接受中藥治療的患者相比,

  1. 入院3天或7天內接受中藥治療的患者可縮短住院天數和病程(所有p <0.05)。
  2. 在入院3天內接受中藥治療的患者,其鼻咽/口腔拭子「新冠」病毒變為陰性的天數和尿液/糞便/血液樣本「新冠」病毒檢測變為陰性天數顯著性的更短。(所有p <0.05)

五、即將發表在《American Journal of Chinese Medicine》上的一篇文章Add-on Chinese medicine for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(ACCORD):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of hospital registries,由來自中國中醫科學院和香港大學等的作者共同完成,文章對來自武漢5家醫院的1788例「新冠」確診病人的回顧性隊列研究中,西藥組粗死亡率是17%,加上中藥後粗死亡率降至3.8%。

  1. 若使用西藥加中藥「辨證論治」,比較使用純西藥,可把死亡率降低58%,而在重症/危重的「新冠」病例中,更可把死亡率降低66%。(這一結果與用藥劑量成正比。)
  2. 從分子對接及網絡藥理學分析,成份中藥與ACE1、ACE2和冠狀病毒3CL水解酶有親和力,亦影響免疫及發炎信號通路,防止因子風暴及病情惡化。

上述的研究表明,中醫藥可降低「新冠」重症/危重病人的死亡率,臨床改善率,縮短一般病人的病程,減輕症狀。而常用的中藥在國家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》中主要的「三方三藥」,即清肺排毒湯、化濕敗毒方、宣肺敗毒方和金花清感顆粒、連花清瘟膠囊、血必淨注射液,都包括一系列《傷寒論》救治「寒濕疫」的方劑,而清肺排毒湯是「麻杏石甘湯」、「射干麻黃湯」、「小柴胡湯」、「五芩散」合21味中藥有機組合,化裁為一個新的方劑。從現代藥學分析,上列方劑內的成份藥都有抗病毒(調節SARS-CoV-2的ACE2受體),抗炎,抗氧化,免疫調節,防止因子風暴而引致微型血栓栓塞及病情惡化的作用。

既然有實證,加中藥可減低病情與病程,亦減低醫院病床的使用率,香港應該落實RCT去比較加了中藥的臨床效果,來準備萬一第五波疫情爆發更嚴重。上列五篇文章中有兩篇是香港的大學積極主導或主筆,兩大醫學院也有高端能力做第一、二、三期臨床試驗,政府可用「中醫藥發展基金」,委託大學與醫管局合作,立刻開工。

在2003年 「沙士」一疫,醫管局邀請了廣東省中醫院兩位敎授來香港診治,工作成果也由廣華醫院團隊分析及刊登在外國期刋。現在我們香港中醫敎授專家可臨床及科硏兼顧,所以三所中醫學院、兩所西醫學院、衞生署和醫管局合作,便可做多中心臨床研究,從無症狀者到危重病人,可總結國家「三方三藥」的是與非,對全球抗疫也具積極意義。

原載《信報》